返魂书 · 分野录

想写一篇年终回忆，不是为了鸿鹄伟志，只是想在这里留下些什么，记录下起落的时光。希望记忆能替代某人，继续活下去。

按阳历来说，一年的开始应该从元旦开始，但我总感觉真正的一年只有过了春节才算真正的开始。说来也奇怪，竟然有一段时光即在过去，又在未来，只是很遗憾当时没有意识到，当时就是现在。

1.八省联考

细想来，今年的开始竟然是八省联考，打开相册翻阅果不其然第一张就是翻绳

翻绳

说实话感觉这次八省真的很草台班子，没有区分度的题目，复制模板的试卷分析，竟然说数学试卷是根据语文课表出的题，连最后的成绩也是一等再等，很晚才出。对我而言这次的八省联考并没有起到很好的区分作用，但确实让我们感受到了高考的临近，同时难得的离校时光也让我们终于有了次喘息的机会。由于某些考场比较偏僻而且这一天是工作日，大部分的家长仍然在为工作忙碌无法接送（现在想来父母为自己的学业实在付出了太多），为了第二天的考试很多同学选择了住附近的酒店。酒店这个词在当时的高三是多么的陌生而又稀奇，而且为了结伴也为了减少开支，很多同学决定同开一间房。这样的突然而来的决定对于当时的枯燥生活很是激发了对摆脱高中生活的向往，同时对高考后的想象也越来越多。

试卷分析

在这次考试后我应班主任的要求写了一篇对这次语文试卷的难度分析和对复习进度的反思。我在其中写了这么一句话“我们积累的论据如何在这种思辨作文使用”。在当时想来那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毕竟我们很难想象“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是处理社交的，很难想象“人民日报金句”如何用来阐述苦难叙事，平时的“红色事迹”也很难解释的通“标签化关怀”，我们被关在象牙塔里太久以至于忘记了外面世界本来的样子。虽然才走出学校不到半年，也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社会，但是现在才发现所谓素材不止这些，生活本身就很丰富，我们却压根没有时间去观察和领悟。虽然如果再让我参加一次考试我可能仍然选择八股

2.去武汉

大概就是在这次联考后，新的知识渐渐减少，寒假也在慢慢临近。就在这个学期的最后几天（其实寒假说是要补课的），一月十九日，我请假动身出发去了武汉。

这次来武汉其实是为了参加一次武汉的考试，说来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武汉参加考试，所以在去武汉的路途上，心情并不轻松，但也没有很紧张。为了避免落下学校的课程，我选择了夜班车。上完晚自习匆匆和母亲一起前往车站，一路上看着路灯造成的影子一遍一遍在身上扫过，有很多事情想和母亲吐诉，但是最终是一路无言。

从学校出发前，同学开玩笑说为我送行给我了一盒糖，拿到手中轻轻掂量就知道那只是个空盒子，锤了朋友一拳后随意把盒子装进了口袋（现在真的好怀念当时的友谊，在大学还能遇到这样知音吗），但谁也没有想到打破我和妈妈之间沉默的竟然是这个盒子。上火车过安检时安检仪扫过口袋后一直响，当时还很纳闷，掏出一看直接气笑了，母亲也好奇起来随口问了一句，我随口的解释反而更引起了她对我平时生活的好奇。

糖果盒

到武汉时，天已微亮，其实在火车上睡得并不好。下了火车直奔考点，骑着共享单车吹着冷风，并无困意。果不其然考点真是偏僻，并一路都是上坡。我在前面骑的很快，突然想到早饭的问题，回头看向母亲才发现她已经落的很远，见我停下车她才慢慢停下来。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岁月带来的威力，我印象中的母亲还是那个能和我一起打球，一起陪我跑步的母亲。在后面路程中心里一直乱糟糟的，我决定让母亲骑在前面。一是为了不想让她再落在我后面，还有就怕她看见我在强忍着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那么喜欢穿她的平地高跟鞋，哪怕那天要走远路，一天下来不必多想脚肯定磨得生疼。我也多次提起来让她买一双运动鞋，但是每次她都一推再推。我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穿着高跟鞋走回去。于是我就以下命令的口气让她在我考试的时候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但最终果不其然我的希望再次落空，于是考完试后我就和她一起去了最近的商场，当时我是多么的希望她的脚下能多一份柔软，现在的我就有多渴望能再次陪伴我一程。

但事情总是不能尽人意，去了很多家店，要么就是没有妈妈喜欢的样式，要么就是没有合适的大小。但是在我的强硬要求下妈妈最终还是选中了一款，当时的我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妈妈在为我付出时总是那么决绝和果断，但是为她自己的时候却又总是那么扣扣索索。在我心中仍然留下那么一丝遗憾的就是那大了一号的尺码，终究还是有那么点点的遗憾。

JUST DO IT

为了赶上学校放寒假的安排，我们决定第二天就返程。由于在商场多用了点时间，去火车站的时间就显的格外紧张。妈妈一直在旁边催促，但我看距离发车还有三十分钟，而且只有四站地铁，整个人就不急不忙的慢慢走，还一边劝妈妈不用着急。但当时没做过几次火车的我哪知道车票上现实的时间是发车时间，还要提前五分钟停止检票，中间还要进站上楼过安检。到火车站时就剩下了最后十分钟。我随着心中的直觉向二楼的候车大厅一路狂奔。而事实是人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我们的班次的检票口在一楼，并且大多数的车站扶梯只上不下，而且一楼里面还有内检，再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我的书包里面有一把剪刀和四个充电宝(?)。其实这时已经停止检票了，我掏出剪刀放到了自弃处就拉着妈妈往里跑，还一边向前面的工作人员解释着书包里面并没有充电宝并且我们要错过这一班车了。最终还是感谢动作人员的一路绿色通道，在火车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挤进了车门。

找到座位做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向一边的母亲，同样也是狼狈不堪，穿着冬天棉袄，却是满头大汗。细想来母亲给我多少的建议我都没有听取，本来能够从从容容地步伐都变成了连滚带爬。母亲啊母亲，少年啊少年，风尘满面才方知万千叮咛皆是夜星。

3.博物馆

回到郑州的那一天是周三的凌晨2点（一月二十二），按原本的计划今天开始应该是寒假补课的第一天，但在火车上临时收到了通知寒假补课取消，周四去学校收拾个人物品放假回家。

通知

接上级主管部门紧急通知，2025年寒假自1月22日起，2月13日止，任何学校不允许延迟放假和提前开学。高三同学若需返校拿取教材、作业、被褥等学习和生活物品请于明天(1月23日)上午8:00至10:00间，穿校服并刷学生卡入校拿取。明天上午10:00后，学校将静校封闭。请同学们科学合理的安排好寒假的学习和生活，积极参加家务劳动和社会实践活动，预祝同学们新春愉快，身体健康，学业进步!

这个通知相当的突然，无论怎么说，高三就是高三，高三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寒假，这放在整个河南省都是闻所未闻的。就我在我们还在疑惑的时候，从市高到县高都逐渐公布了寒假全放的消息。毫无疑问教育界的一次改革开始了。

突如其来的假期把之前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后面返校的心理压力也全部一扫而空早知道在武汉多玩两天，面对难得的放松时光，我和同学一起去了省博物院。

省博物院

说实话我对文物八窍一窍不通，在博物馆里面我也只会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撞。那为什么还要去博物馆呢？来这里并不是为什么装有什么文化气息，也没有渴望怎加知识，就是我那奇怪朋友有种莫名的喜爱听说是看黄金瞳看的。陪着他在里面慢慢游荡着，也是趁着这次机会第一次静下心来看看这些文物。上面的锈迹看着残破不堪，上面的云纹看着错综复杂，上面的陈述透露着沉重，处处体现着庄严与肃穆。历史身为过去，早已经成为定局，我们无法改版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和他们直接交谈。他对我们的陈述是单方向的倾诉，我们能得到的信息也只能基于我们的理解，甚至没法去判断是否正确。但是历史沉淀下来的毕竟都是经验，能够流传下来的里面都凝聚着时间。

这样看来，我们正在使用的，无一不都是前人为我们留下的，我们正在学习的，无一不是历史中人类探索的。我不愿把历史想的太沉重，但是它真的承载了太多。我不愿去回忆，但也不愿去遗忘。这很矛盾，确实很矛盾，但随着我也渐渐有了过去，我现在更愿意留下些什么，这也有可能就是我写这篇回忆录的原因。

4.回家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平日里天天渴望着逃离，但真正有机会离去了，反而又诞生了不舍。

书箱

按照计划在一月二十三日我回到了学校收拾东西(不得不说高三的东西真的多，用了三个书箱）。由于去武汉请假了几天，回到座位上果不其然，卷子早已经像雪花一样把位置淹没，地上飘得也到处都是废物同桌。高三的班级在五楼是真的高。把东西收拾妥当班里面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说到五楼，就想到了高三在六楼的宿舍(没错就在班级的五楼上面)。宿舍终于离教室近一点了，并且终于变成了四人间，但遗憾的是高三这一年我选择了走读。为什么要走读呢，一是由于我的睡眠真的很轻，舍友打呼噜真的受不了，还有就是希望能多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多一份能自己掌控的时间。我家离学校很远，走读回家真的很不现实，于是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高层公寓租下了一间小屋，成为了我高三这一年的容身之地。

小屋

现在终于有了连贯的假期，也是时候告别这间小屋回到那个久违的家了。收拾行囊，断水断电，就这样踏上了归程。用归程这个词可能有点夸张，回家的路程也就只有一个小时的地铁。但说来惭愧，在整整两个月中我竟没能抽出一个小时回一趟家。回想起来，高三的日子确实很累，但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而我很多次我却用“忙”来当做借口来回避回家。为什么会回避回家呢？说实话我也说不出来个具体的原因。家这个地方对我来说肯定不是想想逃离的地方，但其中有段时间我确实很难感觉到温馨，虽然在学校的时间很难当做一种享受，但这种能把身心全部沉浸在一件事中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难得。在家的时光固然放松，但时间一长总感觉生活的激情有所下降。所以我总是想走出去，走出那个久违的家。

方才检视这些字句，几乎每一行都伏着一个“但”字。是了，家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让远行者整理行囊时，便开始盘算归期；而当归人坐定，心底又悄然响起出发的风声。

5.淡

由于河南教育界的大变革，在在县高的表弟也算是有完整的寒假了，在这之前他们的春节一直就只有三天。

这次寒假是我上高中以来最长的一个，也是压力最大的一个。在内心纠结了多次，最终决定今年先不回老家，在郑州度过这个春节。为了能有个更安静的环境，在老家的表弟也决定来郑州陪我，一起高三复习。

这段日子过得格外的平静，起床吃饭，去自习室，回家吃饭，睡午觉，去自习室，回家吃饭。一趟趟一天天，现在回想起来这段时光，竟然多了分恬淡和宁静，但确实这寒假就是这样。但也就是这片寂静给了生活重量，压住了年关的喧嚣，也压住了青春本应有的躁动。我们便在这重量下，将一日活成千日。饭食简单，言语寥寥，竟品出几分古僧闭关的意味：闭关非为避世，恰是为在绝对的静寂中，听见过分明亮的心跳。

6.大年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没计划回老家的原因，今年的年来的格外的快。可能确实如此，没有计划的事情就来的格外突然。

本该非常隆重的大年初一却格外的窸窣平常。照样的日出，照样的起床，可能有点不同的就是烧香。曾几何时，我视这青烟为愚昧，不懂人为什么向虚妄的神佛，抵押实在的希望。如今才悟到，信其“有”是假，托付于其中的“真”却是千斤之重。千里之外的祖父母，将牵念搓成香束，点燃，看烟迹扶摇而上——那是他们所能想象，跨越山海最快、最径直的邮路。唯物的我，在某一刻也信了这缕烟真能渡心。当那陌生的香气漫至鼻尖，我确乎感到，来自老宅堂屋的祝福，轻轻落在了我的眉间。

春节与常日有何不同？神明是否真的在听？我仍答不上。但在那人人互道的吉祥话里，在那倏然涨满的喜悦中，这一天我们是真的在相互祝福，我们是真的感受到了喜悦与兴奋，可能这就是那些的意义。

春晚照常开始，但没了穿着围裙的奶奶，没了亲戚们沙哑的嗓音，没了聚在电视前的一大家子，电脑上的春晚现在格外冷清。这时候我才意识到，热闹的不是春晚，而是相互分享的日常，大年过的不是三十，而是聚在一起的一大家子。

这样的春晚实在是无聊，听着外面禁不住的烟花，感觉不如出去转转。

大年夜

走出门，挤上地铁，到了最热闹的二七。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是感受着外界的热闹，还是在感受着内心的冷清。线香终会燃尽，人群终将散去。但总有一些什么，会像那缕固执的烟，抵达它该去的地方。可能是理解，也可能是更深的迷茫。但无论如何这其中的感悟，不知能否称得上为成长。

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7.春余

说实话，正月剩下的那段日子的记忆实在是变得稀薄了。想必也无甚稀奇——所谓平常，本就是时光的本质。打开相册，这段日子最多的照片就是作业，在这满屏作业的迹影中补满了未竟的方程和期待的序章，为数不多几张不同的就是忙里偷闲做的几个丑陋小手工

春余手工

除此以外还有一张哪吒的取票码，其实这场电影是一场做走就走的决定，去看并不是听到了小红书的安利，也不是为了去跟风，只是想走出家门感觉一下春节的寒风，体会一下城市里的春年。说实话更像是一出逃。不管怎么说，当时在电影院听到梵音想起还是相当震撼的。散场后灯火重明，幻影退潮，夜深人又静，回去的路上那正月的风已然带上了点希冀的湿润。前几天收拾书包是，那张票据再次掉落了出来，看着书包里的片片碎纸，就像是逝去的时光，证明着那些记不清的日子，的确真实的存在。

7.启扃

—— 推门一瞬，昨日之我卸下闲袍，今日之我披上晨光。门内，钟声如旧，墨板待新。

是的，这个春节过得就是这个平淡和短暂，没有什么特殊的活动，没有什么特殊的瞬间。一日一日，开学如约而至。再次收拾出来书箱，再次塞得满满当当，再次穿上校服，再次开启新的篇章，这套动作被我训练得的近乎仪式，但与以前不同的是，这章将会是我高中生涯的最后一章。

新学期开始，总复习开张。再次回到出租屋，日子被裁切成统一的尺寸，贴上了倒计时的标签。面对总复习的所有知识，新奇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干练的滩涂，日子快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难再记起什么了，只是知道看见自己面孔的次数格外的少，有时从一片空白里抬头，望见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与窗外深沉的夜色重叠，几乎难以辨认。那一刻感到，自己并非在与什么决力，只是匀速地沉入一片名为“日常”的深水。水压均匀，无从抗拒，也生不出抗拒的心。所谓“最后一章”，并非终曲的高潮，这时的我才意识到高三并没有那么热血沸腾，有的只是这匹娟织到尽头，能不放弃就算是完工。这段日子能触摸到的，并非激昂，而是布面那实实在在的、细密的粗粝感。布或许绷着，但没有轰轰烈烈，如今回想起来，但也确实有几分的动人。

启扃

8.封缄

其实高三的日子还是很丰富多彩的，但是其中大多是一些小事，现在还总能发现一些旧时光的碎片，在不经意间引发起对过去的遐想，倒计时过得飞快，曾经一直以为很遥远的封档案，拍毕业照正在一天天的靠近